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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在西部

发稿时间:2025-02-26 09:29: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中国青年网

  蔡元新 马江海 孙奥/绘

  编者的话

  本期3位青年的故事,是无数西部计划志愿者的缩影,也是新时代中国青年投身西部建设洪流中的几朵跃动浪花。在西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这片充满希望与挑战的土地上,他们以坚定的信念扎根田野,用知识的火炬点亮孩子们眼中的星光,用青春的汗水浇灌梦想的种子。他们深深扎根于田野,用满腔的青春热血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镌刻下属于自己的奋斗篇章。他们的故事,不仅是个人成长的见证,更是时代精神的生动诠释,展现了新时代青年在西部大地上绽放的无限可能与担当。——《中国青年作家报》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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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雪山收藏的音韵

  华南师范大学学生 吴妍燊

  蝉鸣刺破盛夏的黏稠,墨绿色山脉在远处起伏,像未拆封的信封边缘。我们前往支教的学校是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八一中学。2900米的海拔,地处雅鲁藏布江之北,背靠比日神山,山连山形成天然的屏障,原来这就是从前素未谋面却心之所向的雪域高原。山,总是沉默的。它们像一群历经沧桑的老人,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我常常想,山若有记忆,该记得多少故事?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偏远地方支教,背包里装着几本语文课本和故事集。

  第二天早上,是我们的开学典礼。那个叫卓玛的小女孩站在国旗下,像一颗亮亮的星星。她站在主席台最中间,用清亮的嗓音唱起了国歌。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种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上课的时候,全班16个孩子,从4岁到10岁的都有。卓玛坐在最前排,两个羊角辫像枯树枝似的支棱着,衣襟沾满油亮的包浆。我翻开书的手在抖,粉笔头突然被风卷出窗洞,孩子们哄笑起来,像一朵朵天真烂漫的花儿。每一个孩子都有个寄予着美好未来的名字,我想他们一定都想走出这片雪域高原,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第一天的课,为了活跃气氛,我带着他们一起学了《虫儿飞》,孩子们都很喜欢这首歌,他们说旋律好听,歌词也写得好。其实这只是我和孩子们的见面仪式,虽然是闲聊式地拉近距离,但为了让孩子们能喜欢上我,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嘴边话题都斟酌了许久。孩子们会觉得幼稚吗?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吗?好在一个个问号都在这堂课中得到了答案,孩子们的积极回应总让我觉得,我们其实就是宇宙间轨迹吻合的两个颗粒相撞,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往后的正式课程,我还精心打磨了古诗课,考虑到了讲课时可能会出现的许多情况,比如年龄跨距、能力的参差。但我却忘记了一个难以克服的关键问题——虽然我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学校很多学生家都是西藏本地的,他们大多说着熟练的藏语和带着浓浓藏语味的普通话,对于一些生僻字词,用普通话上课学生们完全跟不上节奏。这个问题我们在头几天也跟各位老师商讨了许久,如果要请当地的老师“翻译”,不仅降低课堂效率,还让我和学生们之间产生隔阂。于是,我尝试放慢了上课节奏,还加了许多可爱的漫画板书和生动的肢体语言。后来,这种独特的教学方式竟成为了我和学生们的“独门语言”,彼此磨合适应,逐渐有了默契。

  卓玛每天都是最早到校的,可从家到学校的路程也是班里最远的,可能要走上一个半小时的路才能到达学校。每天早上,她都早早地到校,把沾着露水的野莓用芭蕉叶包好塞给我,果浆在作业本上洇出紫红色的“地图”。有一天她问我:“老师,你可以教我写字吗?”我欣然答应了。后来每天放学后她都留下来,我教她写字,她教我认识大山里的植物。渐渐地,我发现这个女孩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一首诗读两遍就能背下来,一个故事听一遍就能复述。这边山里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星星“眨眼”的声音,在这样的暮色里,卓玛常常留下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一笔一画地练习写字。她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有时候,她也会给我讲高原上的故事: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条小溪里有小鱼……她还学会了用“清澈”造句,她说,老师的眼睛像清澈的山泉水,眼神闪闪发光很有生命力,让我们好像也看到了生命的希望。这或许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比喻了。

  那天,学校组织游学,我们走过西藏的小桥流水,踏过漫无边际的牧草,孩子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述说着故事,述说着梦想;说给同伴听,说给我们听,说给这一整片绚烂的星空听。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卓玛突然轻声哼唱起《虫儿飞》,仰头凝望的眼神里含着亮光。

  “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一名老师,教山里的孩子唱歌,教他们写歌词!”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希望就像春天的野草,顽强地从偏远之地中钻出来。

  “卓玛,你知道吗?老师最喜欢的书就是《我与地坛》,里面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命运把我推到悬崖边,我就在这坐下来,唱支歌给你听。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这雪域高原唱出最响亮的歌。”

  卓玛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她点点头,突然起身站了起来,在静谧辽阔的星空下,高声唱起藏语歌,虽然我听不懂,但很有力量。整片星空都是她的听众,歌声从冰裂纹的唇间升起时,沉睡的比日神山抖落肩头星辉。那是糅合了融雪清冽与酥油灯暖意的颤音,高音处忽而裂帛般撕开亘古的寂静——银河竟随着音阶倾泻而下,化作她指间流转的珊瑚念珠。

  最后一个音韵被雪山收藏时,她睫毛上的星子簌簌跌落,歌声的余烬仍在稀薄的空气里燃烧,像不灭的煨桑青烟缠绕着12座雪峰,在这片雪域高原重重散开。

  这一晚,成了我记忆中的永恒。

  4个月的时光匆匆而逝,分别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校长在操场边栽下了我们相赠的木棉树,他说等孩子们毕业那年刚好开花。雪域高原的山风掠过彩钢板屋顶,带着远方的讯息——或许明年会有新的“小吴老师”沿着挂壁公路而来,行李箱里也藏着一本被青春“熨烫”过的书。

  临走时,我弯腰拉好每一个孩子滑落的羊皮袄,风正把玛尼堆上的经幡吹成呜咽的竖琴。16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在怀里发烫,封皮上手绘的格桑花还沾着酥油茶的香。

  “老师别走!”卓玛突然扑上来,辫梢上的银铃铛撞碎在我的登山包上,更多温热的小手抓住我褪色的红钢笔。冰凉的金属眼镜框起了雾,恍惚望见12座雪峰在我冻裂的教案里崩塌。

  全班同学齐唱我们第一天课堂上学的《虫儿飞》。卓玛唱得最大声,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像山涧的溪水。歌词在寒风中迅速结晶,每一个音符都裹着青稞酒的烈。她眼里噙着泪水,拉着我的衣角:“小吴老师,你一定还会回来的吧。”我坚定地点点头,望向窗外时山鹰正掠过教室屋檐最后一块残雪。卓玛偷偷塞进我口袋的奶渣糖开始融化,糖纸上的小牦牛在体温里活过来,用角抵着心跳咚咚作响。卡车发动的瞬间,车尾惊起的雪尘里浮动着16张涨红的脸,他们用汉语和藏语交替喊着什么,声音被突降的暴雪掐断在螺旋状的气流中。

  如今,每当我站在教室里,仍会听见那截未送达的尾音,正随喜马拉雅板块的碰撞,在亚欧大陆地心深处生长出新的山脉。看着这些渴望知识的眼睛,听着他们稚嫩的读书声,我就想起卓玛说过的话:“老师,你知道吗?山那边的世界很大,但我想让高原的歌声传得更远。”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用最纯净的心灵,唱响生命的希望。而我的绵薄之力,给他们送去的不仅是纯粹的知识,我想更多的是爱与信念。那刻起,我的心中就默许下一个心愿:以我之学,为那个既清贫又富有的世界带去一抹光亮。

  月光在雪域高原流淌成银色的河,子夜的风掠过万年冰川,将学校石碑上的六字箴言吹成零下10摄氏度的冰雕。山,依然沉默。但我知道,在某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向高原时,会有一个女孩站在辽阔的雪域高原,用她清亮的歌声,唤醒这片沉睡的土地。那歌声,会越过重重山峦,传向遥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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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边疆热土镌刻下青春的印记

  南京林业大学硕士生 徐玉馨(25岁)

  亲爱的敏:

  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下,我时常会想起一个关于时间、梦想与坚持的故事。前段时间,延安精神宣讲会刚刚结束,街道的爷爷奶奶,带着好奇与憧憬,在志愿培训的会场上轻轻询问起我,最长的一次志愿服务时长是多久。我的回答是,虽只有短短的一年,却在我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而你,我的朋友,你的身影如同那绵延不绝的山脉,已经在西部的广阔天地间,默默坚守了3个春秋。那是两个灵魂在遥远的西部大地上,以坚定的步伐追寻着同一段光芒的旅程。

  思绪悠然回溯至4年前的盛夏,我们共同踏上了西部计划的征途。我奔赴云南,而你则远赴新疆。犹记得初到云南东川那天,我落地昆明和同届的研究生支教团小伙伴们会合,搭车至拖布卡镇,山路崎岖蜿蜒,车在高架隧道间穿梭,车程虽只有200多公里,却格外难走。好在车窗外的青山云海格外养眼,驱散了奔波2000公里赴滇的倦意。

  拖布卡镇子不大,街道两侧的屋宇虽镌刻风霜印记却都干净整洁。街上行人零星稀疏,较城市清净许多。抵达、安顿后便约了同行伙伴品尝了当地特色美食,口味较江苏辣了许多,仿佛是大山深处的热情,瞬间点燃了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好奇。

  开学第一天上的是四年级的美术课。夹着课本刚迈入教室,孩子们便似潮水般围拥过来,打量起我这个新老师。孩子们明亮澄澈的眼神像一束光直接击中了我,授课时我向孩子们讲了“中国”的出处,他们都听得很入神。

  那天傍晚,时值8月底,我与同校的老师们一同漫步于金沙江畔。微风轻拂,携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蝉的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秋虫细腻的低吟,交织成一幅季节更迭的乐章。金沙江水拍打着岸边,那连绵不绝的壮阔景象,难以用言语尽述。远处,群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气势磅礴。当地的老师边走边为我讲述当年红军在拖布卡镇的英勇事迹,听后我内心深受触动。那些红军战士,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极端艰苦条件下,竟能克服重重艰难险阻,翻越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崇山峻岭,其坚韧不拔的精神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2022年4月,当拖布卡镇的木棉花沿着山脊线盛放、绚烂夺目之时,我得知了你决定续签西部计划第二年的消息。你满怀希望地说,渴望与所有兵团西部计划的志愿者们一道,在这片边疆热土上镌刻下青春的印记。这真好,因为我们共同选择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挥洒我们的青春力量,正如那木棉花在时光恰好之际,倾尽生命之热情,绚烂绽放。

  支教生涯即将落幕之时,我常常自省,支教究竟赋予了我何种智慧,又在我身上刻下了哪些烙印?我深知,那份对教育的热爱与初心,那份为孩子点亮未来的使命,始终未曾动摇。“支教,是心灵对生命的厚重允诺。”这句话,是往届研究生支教团的学长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起初,我对此不以为意,难以想象支教竟能与心灵、生命产生如此深刻的共鸣。我甚至偶尔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然而,当我目睹学生们得知我们离别的消息时,那涔涔而下的泪水,以及他们反复追问的“老师,明年儿童节你们还会回来吗”,我的心被深深触动。那一刻,我终于领悟到这段支教经历的价值与意义,是心与心的双向奔赴。

  也是那一刻,我深刻领悟到,投身于西部计划,是青春岁月中一抹不可磨灭的勇敢印记。人生总要做一些勇敢的事情,才不枉费青春。道固远,笃行可至;事虽巨,坚为必成。吾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你的服务地走走瞧瞧,去感受西北粗犷的风,去认识热情好客的少数民族朋友,去体验西部人民生活的环境,去近距离聆听兵团老军垦的故事……

  你的朋友 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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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黔水来,日夜牵我心

  章叶浩薇(27岁)

  2020年夏末,我打包行李踏上了“黔行”之路。支教的一年里,备课上课、代理班主任、帮扶留守儿童、负责乡村少年宫……故事多到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这些故事发生在那个短暂而难忘的春秋中,至今仍未画上句号。

  我想把它们写下来,也许未来,我的孩子能看到。如果看不到也不要紧,就让它成为一份永恒的留恋吧。

  花开在四季

  刚来时,有个孩子实在调皮,我想和他谈一谈,每次一转头他就像鱼一样溜走了。布置作业,他会当作耳旁风;考试过后,看到成绩进步的同学收到奖状,他又在办公室门口撒泼打滚,不肯离开。等我说一句“不管他”的气话,又眼泪巴巴地问:“老师,你不管我的话,下次进步谁给我发奖状呀?”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还有个极聪明的孩子,爸妈离婚后他跟着奶奶留在当地。他咬牙切齿地说恨每一个人,恨爸爸不通人情,恨妈妈不带他走,恨奶奶严厉地管着他……他浑身是刺,不让人靠近分毫。某次偶遇,奶奶步履蹒跚地跟着蹦蹦跳跳的他,我把他抓到身边,问他要不要听故事。他昂着头说可以听听看。我给他讲我的家庭、我的奶奶,还有那些成长过程中琐碎的难过。那些我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过去,看着这些孩子,仿佛又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我开始意识到,在我们眼里的一些小事,只是因为被时间抚平了伤痕,所以忘了那时候的自己也是深刻地被伤害着的。于是我开始尝试接受每个孩子的小脾气,去理解他们用放肆包装的无助。

  有的花是冬天才会开的,在这春日融融里,便允许他们躲藏、蜿蜒与试探吧。

  “希望我家每个娃儿都能读完书”

  学期结束,照例要与班主任同去家访。一间小小的屋子,承载了爷爷奶奶与7个孩子的日常起居,陈设虽简单但处处干净整洁。我本以为会听到悲伤的诉说,然而奶奶非常乐观,讲起孩子们的性格与擅长的科目。待我们问及家中是否有困难,她坚定地表示自己家庭不算最困难的,可以自力更生。或许是见我端着本子不知如何下笔的模样略微有些窘迫,奶奶递过一杯凉白开,笑意盈盈地说:“没有困难,但是有愿望,我希望我家每个娃儿都能读完书。”

  谈话接近尾声,班主任老师专门拉着我坐到孩子身边,对他说:“老师我从小在这个小地方长大,我只知道学习对你好,别的事——你要多听章老师讲讲外面的世界。”我沉默良久,为自己的力量微薄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恰好那日是我的生日,奶奶说他们村子里的习俗是生日要吃红色的鸡蛋,临走前奶奶从屋后摸了个鸡蛋,硬塞进了我的口袋里。

  他们教会我的

  支教的小学坐落在山脚洼地,站在操场上,能看到山上的人家。冬天的时候,山坡间升起缕缕烟气,十分壮观。不过,在我抵达之前,村中进行过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家家户户都住进了小楼房,用的是燃气水电,何处来的炊烟?

  这个疑惑解答于某日傍晚,我提溜着一个贪玩到忘了时间的孩子走向大门,寒风卷着柴火的香气扑面而来,害得我狠狠打了两个大喷嚏。他哈哈大笑,自豪地说:“你闻到了吗老师——那是烟熏肉跟你打招呼哟。”我起了兴趣,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似乎对我的“无知”感到很新奇,瞪大了双眼说道:“喏,山上那些烟,都是大家熏肉的,熏出来黑漆漆的肉,炒上辣椒可好吃了。”

  于是我与他同行,听他讲过年时家中要准备的节礼与吃食,讲奶奶家杀猪后大摆宴席,外婆家炸哨子拌糯米饭,那些画面如此生动,堪比《舌尖上的中国》。

  周末难得闲适,在学校周围散步,路过班上孩子家的小卖部,她正蹲着和小狗玩耍,瞥见我的身影便远远地跑过来打招呼。我见她脚上穿着双明黄色毛线拖鞋,绣着太阳与花草,不禁夸了一句真好看。她先是有些害羞:“这是我奶奶勾的拖鞋。”接着又困惑地问道:“老师没见过这个吗?”于是拽着我给我展示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坐垫、斜挎包、水杯套……全都出自奶奶的巧手。她见我这也好奇、那也感叹,嘻嘻地笑:“我以为老师什么都懂呢!”我坦然答道:“天下哪有什么都懂的人,老师也要一直学习的呀。”

  这句话同样出现在告别的那天,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我离去的原因。一向能说会道的我,迎着他们闪烁的泪光,竟讲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许下了3年后再见面的诺言。

  永远的牵挂

  支教结束一年有余,晚饭时间刚过我便接到一通电话,来自班上最活泼的小姑娘,本以为是要闲聊两句,没承想她一反常态,支支吾吾问我是否记得班里的同学“小雨”。我怎会不记得——小雨的母亲常晚到,于是放学后她成了我办公室的常客,我有台旧手机专供这些晚归的孩子们读写英语,小雨性格温和内向,大多数时候就趴在我的桌子边小声地念英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电话那头的女孩才放心地倾诉起小雨如何在班上因呼吸困难而被送进医院,最终确诊为急性白血病,近来正为高昂的医疗费四处求助。在秋日的凉风中,我瞬间被这个噩耗惊出了一身汗。

  匆匆挂断电话,我迅速向小雨班主任求证,并翻出了小雨妈妈的联系方式。我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谈论孩子书写大有进步;而再一次联络,却是为孩子的生存殚精竭虑。

  了解到小雨家的困难以及时间紧迫,我尝试着向周围发出求助。一条简单的消息,收到了如此众多的回应——家人、朋友、同学以及老师……大家的信任与善意自五湖四海而来,短短几天内解决了小雨家的燃眉之急。

  在这段时间里,听到最多的祝福是“平安”与“健康”,收到了小雨妈妈一串又一串的感谢。我站在爱与善良的连接点上,恍然读懂了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熠熠生辉之所在。

  次年2月中旬,小雨妈妈发来了孩子出院的消息。她将微信头像换成了与女儿的合照,照片中小雨戴着粉红色的帽子,笑着倚在妈妈身边。我终于长舒一口气,欣慰得偷偷哭了一场。

  以前女孩们爱和我玩耍,她们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说法,说手指捻一个圈,两人的手能扣在一起,便是一辈子不会分离的伙伴。当时只觉得她们稚嫩,不懂得世间相遇离别永不停歇;如今想来,是我未能看清因缘际会的巧妙,未来纵使相隔千里,也结成了长久的牵挂。

  说实话,比起我的付出,支教地的孩子们才是无私的给予者。他们送我最好的礼物是纯粹的依赖与喜爱。时至今日,我还是时常收到来自贵州的电话,那头讲述着最近谁和谁闹了矛盾、哪个同学在课上闹了笑话。更多的时候,所有的话题都以“我们想你了”为结尾。

  几天前,又有孩子不知借哪位老师的手机打来了电话:“今天是我们五年级期末考。”只听那边嬉闹了一阵,他们大声喊道:“距离你回来,只有一年啦!”

  悠悠黔水来,日夜牵我心。我的一片灵魂,永恒地融进了贵州的山与水。我是如此这般真挚地期待着这片土地日益兴盛、期待着孩子们健康平安成长——我想,这份心情也应当属于每一名西部计划的志愿者吧。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5年02月26日 08版

责任编辑: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