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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船长”徐京坤登顶“海上珠峰”

发稿时间:2025-02-25 09:35: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中国青年网

  徐京坤完成旺代环球帆船赛,成为首位完赛的中国船长。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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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一条船,中途不停靠,无外援和补给,在海上连续不间断航行,从法国旺代省出发,绕地球一圈后返回起点——世界上,能完成这趟挑战的人比登上太空的人还少。

  徐京坤是第100个,他是备受瞩目的“独臂船长”,更是创造历史的“首位中国船长”。

  当地时间2月18日,航行99天19小时06分钟11秒,36岁的徐京坤驾驶“SINGCHAIN中国梦之队海口号”驶入法国旺代省莱萨布勒多洛讷港,跨过2024-2025旺代单人不间断环球帆船赛的终点线,让中国离岸航海驶入世界视野。

  旺代环球帆船赛是全球航海运动的终极挑战。除了对选手的苛刻要求,比赛要途经世界上最危险的航段,包括充满巨大风暴的南大洋、“恶魔角”合恩角,以及充满浮冰和狂风巨浪的南纬50度“咆哮西风带”,赛程艰难、淘汰率高,被誉为“航海界的珠穆朗玛峰”。

  为了登顶“海上珠峰”,徐京坤不间断航行了27615.93海里,在近100天的时间内,独自面对来自极端天气、孤独、身体极限和技术难题带来的挑战:从在风浪中3次单手爬上30米高的桅杆修理设备,到星夜在船尾维修液压发电机,他多次生死一线;从练就连吃99天泡面的“独特技能”,到到港前5天电力系统故障,濒临退赛,他时常绝境逢生。

  当问题和挑战像连绵的海浪般扑来,徐京坤早已学会和海浪相处,“我之前为了站在这里的所有努力,可能都比这99天辛苦,所以,我把这次航行中的每一天都当作一种奖励。”在他看来,航海只有起点和终点,“你只要知道你的目标在哪儿就够了,剩下的就是随着风跑”。

  很难,但总有办法

  到港那天,脚踩上陆地,徐京坤对“幸福”的感受力无限放大,“像是刚经历完九九八十一难”。巧合的是,唐僧师徒的第八十一难“通天河遇鼋湿经书” 也发生在水里,那种即将功成,却被自然挑战和突发事件掐灭希望的感觉,徐京坤在到港5天前有了切身体会。

  “元宵节,一级警报,太可怕了。”旺代环球第94天,发电机突然无法启动,徐京坤第一次感受到了退赛的压力,“这种情况,我很难撑过明天,跟丢掉桅杆一样的概念”。航行视频里,他唇齿间挤出的每个字似乎都比寒夜里的海风更刺骨,即便此前遭遇最高风速达65节的风暴“整个人像在滚筒洗衣机里”、单手从水里捞起上百公斤重的帆、右肩膀旧伤复发等各种困难,“面临退赛的感觉都没有那么强烈”。

  “退赛还是维修,不是选择题。”午夜时分,徐京坤作出梦想可能被付之一炬前的最后尝试,在30多节的大风里,不停晃动的赛船上,他走到船尾最危险的地方去维修液压发电机,“出手就能摸到海水,但这是一次必须的冒险”,幸好,他和他的船都重新回到赛场。

  现实中的惊涛骇浪,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恐怖。“所以,当我说要享受困难时,‘享受’两个字要加上引号。”徐京坤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表示,“我们都是肉体凡身,尤其在大海上,每个困难都很难面对,每次濒临崩溃的时候,光靠忍耐一定坚持不下去,必须有信念、有能直面困难的心态。”在他的信条里,勇敢不是不害怕,是明明害怕,也要颤抖双腿继续前行。

  信念,在徐京坤少年时代已经帮他完成过一次重要返场。

  12岁时,徐京坤被鞭炮所伤,失去了左手前臂。当时,他安慰家人:“我的手要是不出事,指不定得给你惹多大祸呢,说不定这是在帮我。”他很快学会单手系鞋带、单手骑自行车,但别人口中“这孩子这辈子就废了”依然像烙铁一样让他被灼伤。幸运的是,没多久,他加入了残疾人田径队,“通过体育我快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乐趣,所以这种伤害就被终止了”,他提过自己人生上半场的命运像在悬崖边上,“但它也不应由别人主宰”。

  虽是青岛人,但徐京坤出生于平度山区,“大海”和“游泳”于他一度是陌生词汇。为迎接2008年北京残奥会,国家第一支残疾人帆船队向他伸出橄榄枝,在机遇面前,他时刻被焦虑裹挟,教练无法教他用一只手打绳结,他就弄个暖水壶拉着绳子自己练习,队友在看电视,他在练,队友休息了,他就摸黑练,直到“别人两只手也没有我快”。

  2008年,徐京坤代表中国征战残奥帆赛,跻身前10。但盛宴过后,他等到比当年失去左臂更令他迷茫的消息,“国家队解散”。失魂落魄的水手决定回家做小生意,但好友翟墨环球归来的消息,不仅让他重返大海,更让他生出要环球航海的决心。

  2012年,徐京坤驾驶一条比自己大两岁几乎报废的帆船“梦想号”从青岛出发,航行4500海里,创造了“首次单人独臂无动力帆船环行中国海”的世界纪录,“正是这次经历让我见识到相信的力量”。2015年,他又闯进世界顶级单人航海极限挑战赛MINI TRANSAT,改变了该赛事不允许残疾人参赛的历史,成为世界上首位单人不间断跨大西洋的独臂船长。

  此后,逢海开海、逢凶化吉,他如愿登顶。

  但徐京坤从不站在自然的对立面。“以前人们说战胜海洋、战胜自然,但对于真正的航海来讲,这是绝对不能有的东西。”在他看来,真正的航行,更多是如何管理好自己、如何运用好技术和科技,和自然和谐相处,“利用风、海浪、水流来帮助你到达远方”。

  这种和谐也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每被问起身体情况带来的不便,徐京坤就回答:“的确很难,但总有办法。”他给自己取名“独臂船长”,“我的左臂甚至救了我很多次命,我有很多次落水都是靠它把我搂上来的,它跟着我出了好多力气,这是我的标记”。

  从“独臂船长”到“中国船长”

  旺代环球是一场体能、意志、技术的终极考验,失败是大概率事件,成功是奇迹,尤其对于需要比健全人付出更多努力的徐京坤而言。但他坚持上场的理由简单清晰,“我是离这个目标最近的人,如果我不做,未来二三十年也许都不会有中国人来触碰这个赛事”。

  随着比赛进程,关注的目光纷至沓来。在外媒报道、观众举起的应援牌和社交媒体上,徐京坤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头衔逐渐从“独臂船长”变成了“中国船长”。

  每隔一段时间,外界对“中国船长”的关注就会借助船载卫星网络鼓励徐京坤,“我收到很多孩子们的信和祝福,来自世界各地。他们给我唱歌、画画,甚至有法国一所学校的孩子们将左手包起来,体验我单手生活的艰辛,让我非常感动。孩子们的话语和笑容让我充满力量,令我在海上能坚持下去”。

  还有一次悸动来自航海人的圣殿合恩角。旺代环球第68天,徐京坤呼叫合恩角灯塔,守塔人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说他在等我经过,并祝福我的航程,他说会记得我是第一个旺代环球经过合恩角的中国船长”。

  各界的关注、亲人的牵挂、航途中邂逅的“熊猫海豚”,都成为一种温暖的力量推动徐京坤走出风暴,尽快靠岸。到港前,他在视频中提及连续吃了99天泡面,笑称“这可能是我的一种技能”,那时的他渴望一顿饺子,满足的不仅是中国胃,还有饺子背后“团圆”的意义。

  “有一种把客场打成主场的感觉。”徐京坤记得,当帆船驶入莱萨布勒多洛讷港时,航道边久候的观众不仅有中国同胞,还有大量世界各地的“粉丝”举着标语和海报,欢迎“中国船长”,他很难想象,“那是一个工作日,很多人得请假,驱车甚至坐火车、飞机从各个城市赶过来,就是为了迎接一个中国人到港。”

  人们对航海的尊重和热爱让徐京坤深受触动,“我到港的一刻不是结束,而是中国航海全新的开始”。在他看来,“这次完赛的一个重大意义在于我们终于有了一次尝试和开始,希望能够影响到更多中国航海人、中国的孩子们,给他们埋下梦想的种子,未来我们将收获一片森林。”

  曙光已经显现。2021年,徐京坤孤身来到法国,“没有朋友,只有我和我的背包,连一个行李箱都没有带,浑身上下就穿了一套衣服”,4年后,他已经收获了一支由世界各地华人华侨组成的上千人的庞大团队,“乡亲们给我们送粮,像家人一样为赛队护航,他们正是我们能完成目标的幕后原因”。

  “在我都一度怀疑前方是否有路的时候,他们比我还坚信,让我不再怀疑。”被相信的感觉,像极了穿越合恩角,穿过南大洋的连续风暴后,在赤道无风带,迎来绝美的落日和平静的海面。那是99天航行中最令徐京坤难忘的画面。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梁璇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5年02月25日 08版

责任编辑:李晨